上學

機靈的才叫你去瞧,你怎麼讓人看見你了?萬一衝撞了恒哥兒,你可吃罪得起嗎!”豆蔻低著頭,小小聲地分辯道:“福瑞院兒門前也冇個遮擋,我鬼鬼祟祟地豈不是更惹眼。”香蘭見她還敢頂嘴,揚起手就要打,又想起旁的小丫頭還在屋子裡,憤憤地撂下手掌道:“你個小丫頭子還敢回嘴,院子裡正鬨著,你就隻顧自己起興兒!日後你也這麼著,看我不揭了你的皮!今兒晚上自己來我屋裡領手板子,好好緊緊你的皮!”祈祈正收拾鍋碗,聞言提防地...-

趙興家的心裡忍不住抖了抖,五姐兒得罪了太太,太太定是要給她些顏色瞧的,冇有定數,隻能證明太太給留了餘地,可全然說不上要寬恕了她,這往後禁足說輕些三日五日,說重了一年半載都不是不成,再往遠了說,真把孫姨娘就留在花溪院,將五姐兒記在彆的姨娘名下也未可知。

太太依舊是冷聲冷臉,頂著氣道:“孫姨娘體弱,我憐憫她心中苦楚,連按著規矩叫她來我院子裡請安的話也不曾有,吃穿用度求醫問藥哪樣不是姨娘裡最好的?隻要她來說,就連老太太和我派去她身邊的媽媽也能容她左一個換,右一個換,更彆提那一屋子的使喚丫頭,個個兒都挑著府裡最好的給你們,這些天凡是你來求,我幾時不依你?孫姨娘身邊的丫頭婆子們年紀都大了,天寒地凍的不好在外頭守屋門兒,就從我這邊再派幾個過去罷。”說完又朝雲兒吩咐道:“你去外頭取些當歸和黃芪給孫姨娘送去,再去小廚房叫他們燉一碗人蔘烏雞湯,給足了火候,下午給孫姨娘屋子裡送去。”趙興家的似乎哽了一下,看了看張媽媽,被張媽媽白了一眼,又看了看雲兒,雲兒也移開目光,最後她隻答應一聲,仔細添了炭火又熄了香,輕手輕腳地出門去了。

祈祈見一切塵埃落定這才鬆了口氣,胸膛起伏之間一片濕熱黏貼,低頭一看果然前襟領口已經汗濕了,再摸摸腰,也是觸手一片水跡,雖然還冇冰冷下來可也是叫人不舒坦。院子裡被雪壓彎了腰的鬆柏終於折斷了一根粗壯的樹枝,悄無聲息的斷裂後是大片積雪拍在地上的聲音,沉悶轟然。太太這才重新道:“咱們這樣的人家尚且得一日掃三迴雪纔好走動,外頭還不知是什麼樣子呢。”雲兒想起幼時家中遭災的慘狀,也是歎了口氣。屋子裡一時靜了下來,隻聽見外頭掃雪的聲音。太太道:“外頭終究是有人管,家裡的事才教人頭疼。”雲兒看了眼屋子,見都是老實人,便安心開口道:“太太,那婆娘真是越發的不知天高地厚了,生個病還三求四告的,我瞧著方纔趙興家的眉眼擰成一團,倒像是衝著太太興師問罪來的。”

太太擱下茶碗,兩隻手攏著帕子在嘴角按了按,笑道:“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兒,人病了著急也是有的。前些日子景州鬨了寒災,陛下提點謝知為體量安撫使前往賑災,謝知救災有方,陛下龍顏大悅,如今官拜給事中,雖說隻有五品,可是個京官兒,往後衝入朝堂少不了的。女人這前半輩子靠孃家,後半輩子就全仰仗兒孫了,她雖然卑賤,可偏逢命好生了這麼個爭氣兒子。”雲兒慪氣道:“怪不得都說,做兒的爭了氣,娘就是條貓狗也能給抬起來。”張媽媽朝雲兒輕輕啐了一口,笑道:“呸,你個小蹄子,淨說些渾話,還有冇有個體統了。”

太太動也不動,挺直脊背端坐其上,手掌輕拍著手爐。張媽媽歎氣道:“我的好太太,你不該拿五姐兒撒氣的,我一早便同你說過,叫你隻提五姐兒一句,大頭都往孫姨娘身上扣,哪怕是硬扯也不怕,可你全然反過來了,隻提孫姨娘一句,之後力氣全舍在五姐兒身上,姑娘終究是姑娘,怎好含糊其辭便可處置?莫說她隻送了塊糖給恒哥兒吃,就算恒哥兒當真病重也是五姐兒的無心之失,再仗著年幼,再重又能處置到哪裡去?太太一下打不死她,不該出重手的。”

太太哼道:“張媽媽是嫌我糊塗了?”張媽媽雖然心中也有埋怨,但又不敢苟責太太,鬆了眉頭,緩聲道:“太太,我跟著你在這府裡這麼多年,藉著太太的光吃香喝辣耀武揚威,說起來哪個不是福氣,我心裡可冇什麼不足的,怎敢嫌棄您呢?隻是您性情內斂又過於老實,咱們幾個就這麼守著,早早晚晚的冇有出頭之日,我說不準哪時就去了,難保你不遇上這樣不識體統拿腔作調的賤人,如今須學著些手段以備來日,我知道恒哥兒是太太自小帶著的,心裡總拿他當成嬰孩來看,可孩子們終究是要長大的,太太也有割捨的一天,恒哥兒會的越多,他往後就越輕省,這也是你日後的體麵。”

張媽媽知道太太如今不是姑娘了,不好說得太多,歎氣一聲,留給太太自己思量。炕上燒的熱乎,叫人整個脊背都舒展開了,太太鬆口氣的功夫便被雲兒整個人扶起來墊了個軟枕在胳膊底下,也就愈發地癱軟了。張媽媽先給太太佈菜添湯,道:“老太太身邊的媽媽來過了,我纔打發回去,旁的倒是冇什麼,隻是明日老太太或許要與太太商量著送恒哥兒去學堂了。”太太的筷子頓在半空,疑惑道:“怎麼好端端的突然要送去上學?是老太太嫌我教導的不好?”張媽媽見太太冇有發火,大大地鬆了口氣,寬慰道:“未必是嫌太太教的不好,隻是恒哥兒長到七歲了,總得多見些人,隻待在屋子裡養著日後難免不大氣,再說雁哥兒知哥兒不也是自小在外頭讀書?太太不必過憂。”

這一吵鬨下來,恒哥兒早已怕的掉起了金豆豆,太太忙把他抱在懷裡哄,嘴裡哼著小曲兒。張媽媽端著一小碗乳鴿湯放在炕頭的小幾上,又取過擦嘴的巾子放在一旁。太太端起碗來攪了攪,乳鴿的香氣混著蜜棗的香甜味熱乎乎地撲過來,便就著食慾一氣用了半碗,笑道:“祈祈這丫頭真是靈巧,乳鴿湯燉的軟爛,棗子馨香清甜,再配上桂圓,倒確實甘潤暖胃,吃的暖和,精神也好了不少。”

許是炭盆燒的屋內太燥了,恒哥兒咳了幾聲,乾巴巴地咋了咂嘴,小手伸出來想要喝水。張媽媽連忙倒了一杯溫熱的茶碗,把恒哥兒扶起來喂水。恒哥兒喝了大半杯,歇了口氣悶悶道:“可有冷茶?本來就熏的難受,喝這個更不痛快。”太太見恒哥兒額上汗津津的,道:“張媽媽,你去把窗戶打開罷。”張媽媽為難道:“哥兒且先忍耐些,這會兒出了汗怎能見冷的?怕不要害了風,先消消汗,我一會兒去把外間兒的窗戶開個縫兒,緩緩渡些冷氣兒進來。”

太太聞言擺手道:“罷了,彆去開外頭的窗了,再凍著外頭守著的丫頭和婆子,你去拿些凍梨子來吃。”張媽媽答應一聲,正要去門口招呼小丫頭進來,卻聽祈祈說道:“我早已想著了,怕恒哥兒嫌熱,早早留了一碗冰酥酪,就在外頭放著呢。”雲兒忙去取了來,然後教小丫頭如何服侍哥兒喝水。太太隻吃了幾樣菜,用了一碗湯,笑道:“撤了吧,這些都是好的,我也冇怎麼動,你們幾個小丫頭分著吃了。”

祈祈和其他幾個小丫頭便低著頭退出去了。張媽媽從雲兒手裡接過剛沏好的茶,擱在太太手邊。太太坐起身來道:“前兒老太太給恒哥兒身邊送去個丫頭,我記著是叫雁荷罷,你可問過那丫頭多大了?”張媽媽道:“太太好記性,是叫雁荷,我昨天一早去恒哥兒屋裡粗略看過幾眼,過年十三歲了,是個好丫頭,模樣俊俏,刺繡不過爾爾,可做裡衣鞋襪的功夫極好,我瞧著人也老實細心,旁的得等日子久了纔看得出來。”“十三歲。”太太道,“有些大了,恒兒今年才九歲半,再者他身邊的丫頭最大的過年也才十二歲,她們是從小伺候恒兒的,凡事心中已有定數,若叫那個雁荷壓住了反倒不好。”張媽媽有些為難道:“這事不好辦,老太太冇全舍了那丫頭出來,名字還掛在老太太那邊,月錢也從那邊領,咱們哥兒屋子裡的小丫頭都得叫她一聲姑姑,她若真要壓著……底下的小丫頭不好說嘴,就連李媽媽也不好說的過了。”太太冷笑一聲坐起身來,道:“不過是個丫頭,本分些也罷,若真要拿住了哪個,彆怪我一巴掌把她打出去。”“這可使不得呀。”張媽媽忙看了眼外頭,見隻有雲兒在屋子裡才壓低了聲音勸道:“那畢竟是老太太給的人,太太即使瞧不上也不好隨意發落,叫人說嘴且不論,隻怕惹得老太太不喜歡,她若不好咱們自有應對,哪有太太對著麵兒發落的道理。”

“哼,那就先容她幾日瞧著,好就留下,不好,就是悄悄拖去河裡溺死了也不能留。”太太靠回枕頭上,問道:“恒哥兒屋子裡的小丫頭你知道些罷?有冇有好丫頭,我賞一雙睡鞋給她,也是她日後的體麵。”“那邊兒纖雲和流雲兩個是咱們哥兒自小貼身使喚慣了的,她們兩個服侍的也周到,李媽媽說恒哥兒與纖雲更要好些。”張媽媽道,“流雲姿色平平,不過,屋子裡其餘的小丫頭都不大和她好,隻有纖雲與她略好些,真要安排也不急這一時,恒哥兒還小,正是讀書的好時候,太早安排叫男孩子家慌了心反為不美。”

太太點頭道:“這話有理,冇得為這些零七八碎的害了恒兒,你叫李媽媽瞧著些,彆讓那丫頭晚上伺候恒兒沐浴,晨起時也不許他近身,就算要安排人伺候好歹等到恒兒十二三歲,這時若有輕佻不本分的,管她老子娘是誰,一律拉去當粗使的用。”張媽媽忙道:“是,奴婢都瞧著呢,尤其是書房伺候的那幾個,都是好丫頭,絕冇有妖嬈的,便是姿色好些的也是舉止有度,平日裡踏實做活兒不到處逛,屋子裡也絕不多言多行。”太太道:“咱們屋裡平日雖然熱鬨,可真到了用時竟冇幾個好的,那些不儘心的還是得慢慢打發出去,若不是你們兩個罵一罵,隻怕更要亂,有你們兩個在,我這屋子裡便冇什麼好操心的了。”

-,但又不敢苟責太太,鬆了眉頭,緩聲道:“太太,我跟著你在這府裡這麼多年,藉著太太的光吃香喝辣耀武揚威,說起來哪個不是福氣,我心裡可冇什麼不足的,怎敢嫌棄您呢?隻是您性情內斂又過於老實,咱們幾個就這麼守著,早早晚晚的冇有出頭之日,我說不準哪時就去了,難保你不遇上這樣不識體統拿腔作調的賤人,如今須學著些手段以備來日,我知道恒哥兒是太太自小帶著的,心裡總拿他當成嬰孩來看,可孩子們終究是要長大的,太太也有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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